特种机器人的“破圈”之路——访长安大学教授朱雅光
当前,机器人备受关注。舞台上,它们动作流畅、集体协作,惊艳了世人的目光。然而,当聚光灯熄灭,掌声渐息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如何推动机器人从实验室研究迈向工业应用,这不仅关乎技术的跨越,还意味着一场从实验室到市场的深刻变革。
长安大学工程机械学院教授朱雅光从2012年读博时研究六足机器人,到2024年创立西安云合智能机器人有限公司,与团队在仿生机器人领域已默默耕耘了10余年。3月10日,朱雅光接受本报专访,讲述了一台特种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的“破圈”之路。
记者:当前,大家对机器人的关注度空前高涨。但几年前,您曾经放弃了相关基金的投资机会。从当年的犹豫到如今决心创业,这中间的转变是如何发生的?
朱雅光:我们很早就关注机器人相关产业的成果转化。当时,我放弃投资的核心原因就是看不清市场。那时候,即便是现在知名的机器人公司也才刚成立不久。
我们团队是从高校出来的,思维习惯是“打磨技术”。在高校,我们拿国家课题、省部级项目,聚焦的是仿生机器人(四足、六足)的基础研究和核心部件,像关节电机、驱动器、控制器。但这些东西到底用在哪里?我们对接了很多需求,有思路,但都不太明确。而且那个时期,大家对机器人的认可度远不如现在,很多人会问“这东西到底能干嘛”。
真正的转变发生在2023年。一方面是机器人热度再次升温,社会认可度显著提高;另一方面,我们深切感受到,机器人的研发和迭代速度很快,3个月到5个月就更新一个版本。高校在特定前沿领域有优势,但在基础性产品研发和版本快速迭代上,显得有些力不从心。所以,我们觉得时机成熟了,必须成立公司,用更市场化的方式来推动技术进步。
记者:从“打磨技术”到“面对市场”,您觉得最难跨越的鸿沟是什么?您提到团队正在攻关防爆四足机器人,这个方向的选择背后有什么故事?
朱雅光:最难的是找到刚需。什么叫刚需?就是必须用这个东西,不用不行。
在寻找市场的过程中,我们逐渐明确了一个方向:有危险的地方,就应该让机器人先上。比如石化行业的液化天然气储罐巡检,按规定两个小时就要巡检一次,24小时不间断,人工巡检效率低,也存在安全风险。但他们有硬性门槛——必须有防爆认证。普通的轮式或履带式机器人上不了楼梯,无人机也进不去,而市面上现有防爆机器人的重量动辄100多公斤,不实用。
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我们基于十几年仿生机器人的研究基础,包括整机设计、控制系统研发、核心部件设计的经验,开发了一款40公斤左右、具备防爆性能、能爬楼梯、能搭载危险气体传感器和热成像仪的四足机器人。这款机器人的开发技术门槛非常高,要在增加防爆材料和特殊设计的同时,保证负载能力和机动性。目前,国内能做的很少。
2024年,西安环大学概念验证基金给我们提供了第一笔投资。这笔钱虽不算多,但至关重要,不仅帮我们把在学校研究的技术在行业里进行了实施和验证,还协助我们对接了第一个应用场景。这个过程让我深刻体会到,成果转化不是单打独斗,需要资本、场景、技术的有效结合。
记者:您如何处理公司研发与高校科研之间的关系?这对培养学生产生了什么影响?
朱雅光:现在是真正的产学研深度融合。我们公司有全职研发人员的同时与高校团队保持深度合作。有些前沿的、难度大的技术点,由高校团队攻关;常规的、需要快速响应的技术开发和迭代,由公司工程师完成。有时候,我们会把工程师和学生召集到一起开会。
这对人才培养的促进是巨大的。机器人本身就是个交叉学科,机械、电气、控制、材料、算法交叉融合。但在传统的培养模式下,学生容易“分科而治”:搞硬件的只懂硬件,做算法的只懂算法。遇到问题解决不了,对底层硬件特性不清楚。
有了公司以后,融合的过程被加速了。学生有了基本的设计理念,工程师可以协助他们高效率地完成电路打样、结构设计,样机很快就能拿到手。之后,学生再把算法放上去跑,整个流程就通了。通过这个过程,学生也就能真正理解为什么代码这么改就好了,稍微改改又不行了——因为底层硬件的特性他摸透了。
这就是我理解的“科创”对教育的反哺,即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:公司快速把技术转化为产品,验证市场需求;高校在这个过程中培养出具备系统思维和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。
记者:目前,产品要量产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?您对陕西发展机器人产业有什么建议?
朱雅光:最大的挑战是产业链配套,特别是针对初创企业的“小批量、高质量”服务能力。我们现在的零部件加工主要依赖南方企业,因为那边的服务响应度完全不一样。对于需要快速迭代的样机和小批量产品来说,高效的响应非常重要。
很多时候,初创企业缺的不只是资金,还有能把一个想法快速变成实物的支撑体系。陕西有很好的高校资源,有很好的工业基础,我们希望能有一个共享的、服务于初创企业的中试平台或加工平台,能快速响应、保证质量。这将对我们发展机器人产业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。(群众新闻记者 张梅)
来源:群众新闻网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