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针一线成为街头风景
刻章爷爷并非杨梅竹斜街仅有的手艺人。
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，不到百米处，一家名为“简约皮坊”的小店静立街边。掀开门帘，仿佛步入一个精致的木匣——宽约一米，进深五米，两侧整齐收纳着各式皮具：从小巧的乒乓球拍挂件、钥匙扣，到皮夹、背包……一切杂而不乱，散发着皮革特有的气息。68岁的皮匠张杰就坐在“匣子”深处，一针一线，从容缝着手中的皮包。一旁的收音机沙沙响着，流淌出老歌与断续的新闻。
张爷爷的皮匠生涯始于二十年前，那时他从一家小店买回皮具，自己动手仿做，“感觉做得还行，兴趣就来了”。之后，他做了更多作品送给朋友，反响不错，便有了深耕皮具的想法。等到退休后，他在杨梅竹斜街盘了一家小店，正式开始营业。“入行门槛不高，现在跟着视频也能学，”他说，“但光看不动手不行。要想做好，还得有自己的特色。”
用他的话说，退休像是从一个平台转向另一个平台，生活反而更加充盈。天气晴好时，他坐在门口，就着阳光缝包；缝累了，便上街走走，看看人来人往；店门口常备几罐猫粮，喂喂附近的流浪猫。
在门口低头做工的他成了这条街一道独特的风景，这一幕被不少记者捕捉，登上了报纸和电视。社交媒体上，皮坊也是这条街的“顶流”之一，许多明星、网红，乃至外国友人慕名而来，在他的小店里停留、记录。爷爷记得住很多面孔，那些报道过的报纸和合影，至今被他细心贴在墙上。“做的东西有人认可，心里也踏实、高兴。”他笑着说。
名气带来更多订单，他却主动放缓了节奏。如今他已不再接定制，“喜欢什么就做什么，就图个自己高兴”。冬日天短，下午五点多他便关门休息，在店里准备明天的材料，日子过得轻缓有序。
店里偶尔也来艺术系的学生，他乐于和他们聊聊色彩、谈谈美学，也理解年轻人很少投身这行：“年轻人生活压力大，手艺这事，需要沉淀。”
“关键要坐得住，”他语气平和，“我喜欢静一点，自己做点事儿。”行人经过，常透过玻璃望见他低头做活的身影，那安稳的姿态像一幅静画，让人不觉也跟着慢了脚步。
“斜杠老兵” 用指掌点出墨韵山水
继续深入胡同，更多的手艺人渐次登场。丁杰的指画摊总是围着一圈人，这位退休老人当过22年兵，曾是游泳运动员，研习绘画已有五十余载。此刻，在摊位前，人们只凝神看他那沾满墨汁的手——拇指侧锋一抹，是远山的脊线；食指轻点，近树便有了姿态；掌缘一拖，江水的流动感就在宣纸上晕染开来。不过片刻，一幅烟雨空蒙的山水已在指间诞生。
他笑着将刚完成、墨迹未干的新作递向一位驻足许久的女孩。“我要看我要看！”小女孩拽着母亲挤到最前面，嗓门清亮。丁杰眼中漾起慈祥的笑意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小姑娘真漂亮，嗓门还这么大，有精神！喜欢就多看看，艺术啊，最需要一双发现美的眼睛。”
定制的顾客想让他再加几笔，“就这样好看，我告诉你，这块有留白才好看。”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那是五十多年笔墨生涯沉淀出的自信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，手指蘸墨、轻点，一朵荷花跃然纸上，人群发出阵阵惊呼。
这条街，默默耕耘的手艺人还有很多……在“吉兔坊”，非遗兔儿爷第五代传人张忠强俯身于工作台前，勾勒兔爷威严又憨态可掬的模样；街边，一位母亲用蝴蝶结、蕾丝花边装饰憨态可掬的小熊、小兔玩偶，引得女孩们驻足观看；幽香四溢的手工香坊内，老板正亲手将药材研磨、将香粉在手中搓捻成丸……
匠人们将全部心血倾注于爱好，以各具特色的作品吸引着往来游客，成为杨梅竹斜街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下午两点，刻章大爷收摊，驱车隐入小巷；随后，皮匠爷爷的小店也将打烊，街边的手艺人陆续收摊，杨梅竹斜街复归平静。下一天，这些人、这些摊位将再次出现，延续这条街巷的温暖烟火。
来源：北京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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