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安宁疗护中心“望鹤关慰堂”的门，立刻进入一片静谧之中。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，只有柔和的光线洒在素雅的床单上。这间特殊的房间，是患者与这个世界最后告别的地方，也是无数临终者走完生命最后一程的宁静港湾。
在不远处的“问岐抚心斋”谈心室里，一位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医生，正在轻声与一位家属交谈。他没有穿白大褂，而是像一位老朋友，耐心地听着对方诉说。他就是韩丹阳，一位在生命“停泊点”默默守护了数年的“90后”中医。
2018年，韩丹阳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硕士毕业，怀着救死扶伤的赤诚初心，进入了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肿瘤科。心肺复苏、呼吸机、冰毯机……科室就像一个小型ICU，韩丹阳和同事们为一个个中晚期肿瘤患者守护生命。
2022年，北京市卫健委推动首批安宁疗护中心转型，鼓楼中医医院成为6家试点之一，肩负起打造中医特色安宁疗护中心的重任。这份承载着生命温度与医学人文的使命，落在了韩丹阳所在的肿瘤科团队肩上。
这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岗位。“让患者临终无憾、安详谢幕，其实，一开始我们说不出口，怕家属觉得我们不努力。”韩丹阳说，转变始于一个理念的建立：医生的职责不仅是治病救人，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叫“善终”——不加速死亡，也不延缓死亡，而是帮助患者在生命末期拓展最后的宽度。
为了让患者有尊严地谢幕，让家属的哀伤有处安放，韩丹阳和同事们把病房打造成温馨的家。在安宁疗护中心，谈心室叫“问岐抚心斋”，音乐室叫“闻音疗愈阁”，药浴间叫“切磋净疾轩”，告别室叫“望鹤关慰堂”。“中医讲究望闻问切，我们把这些元素都融入了功能室的打造。”韩丹阳说。
怎么让患者不那么疼，能睡个好觉，能吃口饭？面对晚期患者常见的疼痛、腹胀、厌食等顽固症状，韩丹阳在中医经典中探寻答案。
他和同事们从100多项中医适宜技术中，筛选出针对临终患者的近30种疗法，鳖甲灸、中药膏摩、金针等温和的中医手段，精准作用于患者的疼痛、失眠与焦虑。一位被癌痛折磨得无法入眠的老人，在接受“隔药灸脐”疗法后，终于安稳地睡了4个小时。醒来时，他握着韩丹阳的手泪流满面：“韩大夫，我感觉自己又像个人了。”
一句朴素的话语，道尽了安宁疗护的真正意义。在心理支持上，韩丹阳还探索“五音疗法”。他观察到，音乐对脑疾病患者有着惊人的影响——“平时叫不醒的阿尔茨海默病或脑胶质瘤患者，听到熟悉的音乐，他会追视、会互动，手也会蠕动，好像把他唤醒了一样。”
安宁疗护中心里，有许多温情故事。
病房收治过最年轻的患者是一位30岁胶质瘤晚期小伙儿。他的父母倾尽所有，甚至带他去过美国，得到的诊治仍然不理想。入住中心后，医护人员在对症缓解症状的同时，运用针灸，并借助音乐疗法，让患者感受到温情的陪伴，也让内心疲惫的父母得到些许慰藉。
肺癌晚期患者宫先生曾是一位专业摄影师，他唯一没达成的心愿，就是办一场属于自己的个人摄影展。“您的心愿，我们一定帮您实现。”韩丹阳带领团队、医务社工、志愿者与时间赛跑，协调院内外资源，设计展陈方案。终于，一场名为“安宁予辉”的摄影展在医院大厅开幕，现场精选了宫先生的200多张摄影作品。躺在病床上的宫先生通过视频看到自己的作品被精心陈列时，艰难地竖起了大拇指，眼中闪着泪光。
“这些故事在抚慰患者和家属的同时，也在滋养着我们团队。”韩丹阳也深知，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，唯有众人同行，才能惠及万千家庭。他们与北京协和医院、北京医院建立了紧密的转诊关系，他本人也努力推动成立“中医安宁疗护专科联盟”。
从2023年至今，韩丹阳和他的团队已收治患者930人次。“过去，老百姓觉得谈‘死’晦气，家属也怕被说不孝。”韩丹阳说，他们在社区宣传活动中，通过皮影戏、中医养生科普等方式，一点点进行生死教育。
“中医古籍里虽然没有‘安宁’二字，但从2000多年前‘秦医缓和’的故事，到历代普济堂的慈善救助，中医的血脉里一直有人文关怀的基因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要做的，就是让医学回归人文，让每一个生命都能获得有尊严的告别。”
来源：北京日报
北京市人民政府台湾事务办公室
华夏经纬网版权所有
